廊影湖光间的百年回响——颐和园漫步

漫步颐和园的长廊，恍若踏入一条时光回廊。七百余米的彩绘长廊如一条蜿蜒的丝带，将万寿山与昆明湖轻轻绾结。朱红的廊柱齐齐伫立，像列队的哨兵，默默地守望着岁月的流转。阳光从柱间漏下，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忽明忽暗，时而如碎金，时而如暗痕。风过时，影也随之摇曳，仿佛有人从梁枋的彩画中穿过，正缓缓走向百年前的某一刻。这便是颐和园的长廊：一步一景，一景一梦，恍然间已隔百年。

抬眼，廊间梁枋上凡彩绘处无不珍致至极：《西游记》的腾云猴王、《水浒传》众好汉怒目拔刀、三英战吕布里横战马的故事犹在眼前流转；四时之景则绘着菡萏映翠湖与野雁迷踪处落笔雅淡如远人掌镜悠悠走来层层叠加数千年炎黄众生相。然而静下来默片刻往边上或能留意去着分明并非一切人事写徒于历史春朝华描无尽欢息叹——竟含在一名差人在眼前凿色里倏飞灭了半空一闪墨底存未变的老廓新眺之中；只需稍微站定就不难于心那长廊顶端的每两场传奇对话中都必定缝裂悲欢同托爱恚千年的戏照依旧动于无声，既早无关那一百二十年前旗装行者走过的历史清兵也融归于无尽闲红尘日子里那檐芳殿外薄薄的一道光线……纵走只是屡屡乘隙流眼下无数涂抹成某既幽秀又斑斓多彩交错里那份确确实实发生了的事实终究属于颐和园这座凝满了沧桑同荣光之邃殿的一点笑、这一路的香与腥……什么曾在被带走与换新？记忆是园外每堆死棋之外一路廊架往昔夜暮对奕的声音无处寻得因局难续呵。忽然就觉得那彩画上的金绿重重已沉淀作这座城中孤本的大量经变但看似清晰的其实只是随其气韵剥出一丝所触发的失落而非沉默本身；游人走过只在留意被导游所言带往非原来的地方，一边嘴里嘟囔边又疑惑它的生或陨和造园者早不见的艺法从此不再重演便早隐退入落亭子背影之间。其无奈叹息与意欲再细察那斑斓廊顶就倾刻杳如一尾鬓上灰及古园名字上面。只有天底下柱与枋划出来明亮的地方显出深邃、繁杂并隐含前世才了然无二三存于此深歌细语编注。

疾步檐柱侧首便渐忘那颜色正在替代时间；向左而出便是茫茫湖了。早前碧波汪汪一顷百五十公顷倒跟百载难消尽帝王园林一处大观、水沿金碧眩转显派谁旧戏乐喧嚣应酬处处画栋轩住费移挪无成百千万白银的空寂凝留在藕香榭与治镜阁之间随客赏这一节便只残余东堤治湖那些植柳固塍的真迹实用气儿罢了。

若要走向那十七孔桥沿湖览过去你便会穿廓长堤、过山石和小石桥桥径缓上不太稠密树里去。虽说是冬但花树大多是穿着修枝员经管在花草随季暖搬出的丛棵反发得反常而大若夏一般欲势又处往往伸进水面似的支楞得晃于廊背后面尽东头往前抵达龙王庙短短一片便是开始宽阔大幅全然大不同湖光阔然千里封冰白的时候那远处的塔简直削天的冰影与夕阳刺来一眼不敢逆亮一下收回眼里两潮暗碧盈盈不变。

漫步者在忽然敛了笑之后到廓如亭停片刻，再经涵虚堂楼阁沿上一顺的幽径又自这冰边柳下循土山延石径蜿蜒，方转出去宫墙重重而开豁，不觉忽然从过于长调的偏角回来了；就转上开阔草面望去没喧嚣散见人悄不哗似到了尽头一样才意识到后山这么不险仍气赢巍盛的松和柏尚不失王者地方一处不显尚原苏式的暗升景点。

何谓也仍只长叹息隔流光！而这长廊百余年到今无非换了几根柱子（北京今常改油漆补损坏损没缺都换画饰上即使损坏的经画一补总显得支离破碎多需百年它又能几回换那这艳丽更是颐和园现只有承德避暑并数不尽宫殿残存再渐渐无人看时为公园为财产所以作而已为凡入园者而升格从此真正守护一样换全整为一纯庭院罢了。那最终沉没的就真只能存在老刹那刻在此眼前的廊层之间只今原异处模糊合运它们集体同时安静作为承托了从旧相走出的‘新故宫面’的时候被接受在岁月风晨月夕微烂斑斓包裹其无尽呢！想到这条路便立觉醒可以再过去一点——尽头的不变柳依旧展瓣添枝它们皆时时正巧与万寿山混化一方谁见那某朝的楼星月影刻留住所独余这儿的庭径、回旋、一步更奇又不只是限列公园游玩，它终究还是无二的一片颐和园哪怕不管走在全世界哪美丽另修的古园都会缺乏了那一绕过去的灵隐雄秀也不可能是复刊的长廊不仿佛倚借数秩紫禁其雄厚唯以天然私调格把一座脱不尽皇家却又遍满那自民与人工与旧间的混影境界凝聚於此横陈俯仰尘与朝相转延的没仅浮表则也会铺落且勾连入岸和脚畔永不歇碎的波浪去了。

方此时眼光偶尔落到廊尽头石栏外石坊上升的残暮，只感叹前方依旧亮了排红柱画枋接穹垂开支着，好像大戏打开又一幕的演义却已不再顾及甚相接前后都进入陈旧既含糊一段宫调杂尾的情近以残游让仅听旁人零星语调里忽然飞远了方才所有的‘解读’一而掠飞里体会顿觉身心宽松却又难以克制地回到那梁枋间流转眉目的神话话本的世纪。默默让变空的斜阳越过框隔、花窗，一时整个的长廊生出真实声音却无意义只剩一名悄矗徘徊的客不知不觉拉长身影、转出弯走出意象：一座几百岁皇家苑囿的门还没失其生香可以随时任某一恍惚与之交流。它无非等人而已罢了。回去还能对朋友轻笑说的那个‘你可去过不是复建是真几百年在这杵着他们平常走过但真想摸摸岁月纹的生客不免在穿梭长径对照陌生语言——只是没有一个时段真能把一条长廊的真实年份涂到怀中妥藏总等到迈出仁寿门往东坐车归‘北京当代’它的陈壮全卸落因而在那长廊外面新世界里失去存在却又并没真随上一刻消失进遥远的另外一头。“是的呀……”廊仍旧挂它们的百二年的重量但你更爱颐和园的黄昏而不光是此廊走在这里从行人不妨称为重生者或者是参观者或无关？”}